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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消化临城县

    谢双瑶本来有点轻视临城县的购买力,事前交代屠户,若是肉没卖完,过午就不要再卖,送到卤水铺去做卤肉,这天至少逼近三十九度,临城县也没冰窟,菜肉保鲜是很大问题,有时卤肉做得咸并不是厨子不知味,而是盐分高可以放久一些不变质。

    没想到临城县的百姓不但有钱,而且也有点胆量,不到一个月便敢于把手里的钱拿出来花用,半只猪天刚亮就卖完了,还有些人捏着钱没买到肉,吴小莲和她请示,“明日再杀一只?”

    谢双瑶说,“可以,还是老规矩,过午不卖了,做卤肉。”

    又问,“黄豆发起来没有?”

    豆子是极好的,可以发豆芽,做豆腐,腐竹、豆干,这些经过卤水可以放一两天也不馊坏,是夏日最好的蛋白质来源,彬山那里赶在修路前送来十几麻袋黄豆,又要找磨坊,找驴,总之运转一座城市需要的人手很多,要考虑的点也很杂。

    吴小莲翻了一下,“这件事是朱玉玉在做,她还没来汇报。”

    那就是傍晚会来,当员工的都讨厌早会晚会,做领导就不一样了,早会布置任务,更新进度,晚会可以汇报当日任务,提出困难和问题,当晚大家回去思索一番,早会又能提供解决方案。谢双瑶现在也很喜欢开会,“晚会上问一下就行了。菜,这件事我打算暂且交给郑书吏负责,你觉得怎么样?”

    吴小莲认为可以,“郑书吏是本地人,老家就在城外,讲话有威信,农户都相信他。”

    组织农民进城卖菜,这件事本地人是有优势的,谢双瑶点点头,“天气这么热,菜也放不住,定量购买吧,需求统计了没有?”

    买活军有人在肉铺那里询问菜蔬需求,不许挑品类,大致统计了一下重量,吴小莲说,“谢二哥那边有在算的,刚才他走开就是去办这个事了,我让他直接去和郑书吏对接。明天天亮摘菜,立刻送进来,城门□□接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送到终端客户手上?”

    “讲定了敲钟三下到城门口来拿。”

    城里一两千人,菜蔬是个大问题,往常城里居民总有人晨起买菜,但现在大家几乎都有事做,而且买活军在城门处不断运货,那里原本的集市就开不成了,好在盘子很小,两百多人管两千人,暂时应付一段时间不识大问题。谢双瑶喝了口发涩的冷茶,“说了没有?各家菜都要写好名字,若是以次充好要杀人的。”

    “说了,不过也就是威胁罢了,村里没人识字,只能做记号,乱糟糟的很难倒查回去。”

    谢双瑶在彬山经营了十年,彬山流民几乎都是文盲,所有文化来自于谢双瑶,所以彬山人讲话很多现代词汇,也更能听得懂谢双瑶的话,最重要的是潜移默化间接受了她的思维方式,吴小莲又说,“等这批学员毕业就好了,秋收以后,男学生去村里上课,女学生在城里给女眷上课,按考试成绩发工资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,”谢双瑶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,“交叉出题监考,杜绝作弊,我看大家对收据接受度还不错,下一步工资发筹子吧。筹子都做好了?路要快点修好,这样彬山的货才能尽快运进来。再迟一点,人心就要浮动了。”

    虽然临城县现在所有人都是谢双瑶的活死人,但谢双瑶可不觉得这些百姓真就能活得和行尸走肉似的。就是彬山流民,吃饱了饭以后一样有百样心思,要不是谢家自己五个如狼似虎的兄弟,还有舅舅、叔叔、姨姨,一大家子在逃荒中没有走散,而且谢双瑶来杀起人来非常狠,她连彬山都拿捏不住。所以她还是很注意居民福利,这样才能稳固统治。

    吴小莲笑着说,“所以第一件事就是修路——再说,过段时间免税赋的消息就要颁布下去了,到那时候,城里人也不敢动姑娘,您要是走了,农户非得生吃了他们不可。”

    谢双瑶满意地笑了,“说得对,免税、修路、上课,三个月就能看到结果,如果不出什么岔子,临城县就可以消化下来。”

    她突然叹了口气,“总算可以扩大生产了,想要丰富商品种类怎么就这么难。”

    说着就翻开册子,在随身小册上记下几个关键词,“葡萄牙、澳门、铁、辣椒、红薯——红薯粉!”

    谢双瑶乱七八糟地写了十几个词,“饿、馋、热、空调——”

    她叹口气,把衣服掀到肚皮上面,蒲扇哗啦啦地扇着,屋外人影闪动,谢双瑶和吴小莲脸色不变,并没有暴.露躯体的羞赧,彬山流民到了夏天,有时男女都是脱了衣服赤条条地做活,天气实在是热,穿着衣服很容易中暑惊厥,谢双瑶不穿短袖主要还是为了防蚊虫叮咬。

    “总人口总算扩大到上万了,”她喃喃说,“临城县也拿下来了——牛痘——城里的大夫呢,找来见我,差点忘了这事。治下终于有医生了,云山县居然连大夫都没有……还有什么事情要立刻办的?”

    “开矿。”吴小莲提醒她,“临城县那片石灰石矿。”

    “啊对!”谢双瑶刷刷的写,“但本地人农闲要上课,哎,人手总是不够。”

    她抱头开始列计划,“要从县里找几个本地人出去招工,矿工、匠工、医工,还要算一下招工名额,我们的粮食还剩多少?”

    “带来的不多了,只够吃几个月的,之前你说临城县的谷子快熟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,”谢双瑶想起来,“不收重税就只能等农户来买东西——总之一切就只等着来的那批货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,”她想起来喊吴小莲,“路通了以后,让他们把爆米花机送一台来。临城县的日子真是要无聊死了!”

    马脸小吴很淡然,因为谢双瑶在哪都一样喊,尽管彬山流民在她手底下过上了做梦也不敢想的日子,但对神仙来说,不论在哪,凡间似乎都很无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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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买活军倒也并不真傻,免了三年税赋、丁赋,但还是从农户手里拿走了一些稻子——刚来的时候就派人到各村,强令众人都种了新稻种,言明产量若是高于本来的亩产,三百斤以上的谷子都是买活军的,秋收以后一亩担走了一百多斤,就在田边脱粒,他们造了铁皮的脱粒机,比连枷更轻便,脚踏着就能用,农户要用也行,交些谷子都能用。

    秋收就是和天赛跑,这笔买卖人人都算得清楚,铁皮脱粒机前排了长队,半大小子来来回回地跑,背稻子,背脱下来的谷子,买活军还说若是本村表现好,能让谢六姐开心,或许来年能合村一起买上一台,价钱到时候再说,冬天会让人叫他们做活,可以用工钱来抵。

    对农户来说,今年是极好的年景,首先对自由农来说,今年不收税赋,对佃农来说租子也比平时少了一半,买活军收走了所有租子——而且也没了徭役,而且今年收成非常不错。大家的心情因此变得很好,虽然还有一个坏消息,那便是买活军来了,所有人想要在买活军手底下活命都要买命,农户的买活钱,十八岁以下一人一百两,十八岁以上一人要三百两,也就意味着大家想要买活都欠了巨债,但这笔钱不还也不会就死,最多就是从此要叫谢六姐一声主子,这对农户来说就没什么坏处。

    自然了,掏不出买活钱,就要听谢六姐的话做事,否则可能会被捉去打死,但话又说回来了,一个农户,活在世上本身也就是有风险的,流民、流寇、官兵、族长、官府、地主老爷……能把他们随便捉去打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,再多一个买活军也没什么不同。更何况买活军平时挺和气,还有好稻种,虽然让人头昏脑胀的规矩很多,但守规矩就至少能把稻子打到亩产三百斤(大家很听话还有一点,买活军会种田是名声在外的),还不用交太多,连佃户一亩都只用交五十斤的租子——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?打着灯笼也没地儿找去吧。

    一家六七口人,种十亩地是宽松的,有牛还能种二十亩地,不过这年头有牛的人家实在很少,若不论是佃还是做长工,又或者自家田地,一户人家十亩到十五亩的地是有的,这也是江南一带人烟稠密,十几年前大乱过一场,现在仍有足够人手种地,不至于大量田地抛荒。这么算一家秋收至少都是三千斤谷子,这个收成让众人都是喜上眉梢,倘若不卖谷子,明年夏粮就是绝收都饿不死人。

    秋收完了还不算结束,买活军让农户放水,在田里种黄麻,说是可以肥田,又让农户把秋天田埂上套种的大豆统一卖给他们,还家家户户的去看屋前屋后的菜园子,教他们怎么套种菜蔬,放言着种出多少都收,不给现钱——但可以抵债,给筹,这些筹也能去临城县买东西。

    筹码这个词,本来的意思是很正经的,码头上工人做事也是计筹或者计码,这种东西很适用于活计琐碎,不能当即结算银钱的情况,买活军的人来收菜蔬都不带现银,全带的紫头筹子,这种筹子农户是仿制不了的,本地并没有紫色染料,这些胖大的军士几个月前来教他们种地,现在来发筹子,一个人记账,一个人发筹,说得清清楚楚,筹子可以到县衙去销账,也可以在县城里买东西,县城里任何一间店铺都要收筹子,不收的可以去和买活军告状。

    “不收会怎么样?”有人便壮着胆子问了。

    买活军瞟他一眼,“知道邻村的徐三元吗?”

    徐三元是邻村有名的村霸,竟敢和买活军作对,不按买活军教的种田,当场就被拿下,消息送到村里,谢六姐骑驴过来,臭着一张脸亲自监斩,人头血就洒在村口地里,好多人去看热闹,死了还不算,尸身都给烧了,骨灰洒到河里,挫骨扬灰!

    农户们头一缩,买活军的兵爷爷哼了一声,“临城县欺男霸女的刘老三、张老四,胆敢对谢姑姑撒谎,当即就被我们杀在城门口,一样是连杀带烧,连灰都没留下来,家里给做了衣冠冢,刚立起来,你们进城的时候可以去乱葬岗看看。”

    大家都不敢说话,兵爷爷宣布大家接下来的安排,“往年冬日,你们都要找短工来做的。”

    是这样不错,一年农闲也有四五个月,不出徭役就要去城里找短工,否则一家几口坐吃山空,存粮吃不到年后,至少要给壮劳力找个饭辙,若没找到,家里就要严格控制口粮,大家都是半饥不饱的混日子。

    “听说远的还有人乘船去诸暨一带,是么?”

    有人壮着胆子走出来,“小人曾去诸暨码头扛活。”

    “今年你们都不用走太远了,”兵爷爷说,“买活军要修路!壮劳力都来做活,其余人在村子里上课,修路的管两顿饭,还有工钱,一日二十文,上课的管一顿点心,有谁愿做,谁不愿做?”

    大家都愿做,不仅因为修路有饭吃,而且也因为不愿做可能会死,就算不死,被赶出去也等于死了,买活军这里不用纳粮,这样的好日子哪怕多过一年也是多享了一年的福。

    买活军的人就回去了,说是明日起叫村长带人到县城里去,往回运料,至于那个去过诸暨的农夫,买活军的人把他带走了。“有另一样活给你做。”

    大家还是比较同情徐老四的——这附近农户很多都姓徐,徐老四颇有几分胆色,运气却不太好,去诸暨那次没赚到钱,差点被人抓猪仔卖进矿山里,这次又不能一起修路,没赶上买活军的饭辙。徐家和他关系近些的几个亲友都在议论,若是徐老四家里有什么事,或者竟回不来了,家里那些田他们好说要照应些。

    在村里,新鲜事不多,偶然一些变故也会激起大家持久的讨论热情,但对徐老四的同情和好奇,在徐家村并没有议论太久,因为第二日去县城运料的汉子们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:城里有卖铁犁!有卖盐,有卖针,有卖铁锅,有卖菜刀。

    而且价格都非常便宜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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